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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宇春的菜市场

admin 芭莎达人团 2021年01月13日

当李宇春开始构思专辑时,“流行”这两个字,只是她在日常生活中积累于手机备忘录上百个小碎片字词中的一个而已。想着要以“流行”做首歌,没有以此制作专辑计划的李宇春,却在某个当下看到这个词语与自己的密切关系。

 

“突然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像有很多东西可以做。在这样的时间点,我觉得它和我的身份有一些有趣味的地方,可能李宇春这三个字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什么样的,她的真实性格是什么样的,根本就不重要,但是在大众的认知,大众的眼里面有可能它只是一个流行符号,或者是一个流行歌手。所以我觉得这个词语放在我身上会有很多的冲突,这很有趣,所以我很想尝试看看去做一张叫做《流行》的专辑,由我自己来做去诠释,会是什么样子的。”

 

李宇春

 

然而,要是对“流行”这个词语进行考据的话,时尚芭莎会看到不仅仅是李宇春所发现的有趣性。事实上,在过去的历史中,“流行”这个词语是跟各种疾病与灾难放在一起,作为动词使用,表达的是传播能力的广泛与盛行,如《左传·僖公十三年》:“天灾流行,国家代有”。如今根据百度百科的说明,“流行”其实是一种普遍的社会心理现象,指社会上一段时间内出现的或某权威性人物倡导的事物、观念、行为方式等被人们接受、采用,进而迅速推广以至消失的过程。众所周知的互联网高频用词“病毒营销”(viral marketing),更是使用了“流行”这个生物的生长模式,细致并具体地概括了“流行”这个动作是如何达到营销的目的。在西方语境里,流行(popular)这个英语词汇是在16世纪出现,词源来源于古法语中的“populier”和拉丁语“popularis ”,意思是建立在人民群众的喜爱基础上才有的公共性,而在音乐、艺术领域中广泛提及的流行(pop),在15世纪的时候,只是一种爆炸声的名字(想想爆米花的英文名称,pop corn),到了18世纪,pop成为了popular这个词汇的简写,而在1926年的时候,pop代表了具有多种风格的歌曲,1954年,pop music(流行音乐)自立门户,成为一种独立的音乐门类。

 

于是,当作为流行歌手的李宇春,真的制作了一张名为“流行”的专辑,并且还真的“流行”起来的时候,我们看到的是立基于大众喜爱,对于一个身份的拥护、喜爱、热衷与讨论,甚至到达了不在乎这个身份真伪与感受的现象。

艺术是谁的?

 

艺术,曾经有过一场归属地的论战。那时正值资产阶级兴起的当口,热议的话题自然便是艺术是精英的?还是大众的?当时,由于资产阶级也可以购藏或者欣赏艺术作品,所以,这场论战自然也是要让艺术不再成为贵族的特供,只为贵族的美感服务,而是反映现实,为大众服务。当时,这个论战双方各执一词(因为文明的进程与革新,从来不是依凭大众的审美能力,而是依靠知识分子的思考能力去挖掘与推动),并未有所共识,但是,时至今日,我们可以明白的是,艺术不论是谁的,终将成为玩物,只要你不再将注意力聚焦在艺术上。

 

李宇春

 

李宇春第一次跟艺术、艺术家开始展开合作是2014年,那时是因为“天娱10周年”,所以,才有了在尤伦斯艺术中心举办为期7天的“明天的派对”。那年李宇春推出个人精心打造的专辑“1987不知会遇见你”,并借着这个年份以“你觉得艺术是严肃的吗?”这个问题,有了与中国当代艺术史中代表“新潮”的6位艺术家(徐冰、叶永青、宋永红、张培力、丁乙、王广义)对话的机会。当时,对于这个问题,李宇春个人的回答是:“不是。”

 

艺术家叶永青告诉李宇春,中国当代艺术在萌芽阶段时,艺术家们摸着石头过河“野蛮生长”的情况,于是,才有了2016年专辑的名字《野蛮生长》。在李宇春的理解里,不按常规/套路做事,就是“野蛮生长”,而她的态度,在歌词中非常明显:“超越平庸的想象 / 不按逻辑的闪亮”。

 

至今为止,李宇春接触艺术,有看展览的习惯已经有三四年。当时被朋友带去伦敦泰特美术馆看展览的李宇春,虽然看不懂,但还是耐心看完了展览。那次的观展体验中,她感受到美好,那是一幅画的用色带给她的感受,用她自己的话说是“一种那是大多数人不会想完全会拒绝的美好”。这种美好的感受,让她在有能力规划自己的时间与旅行的时候,陆陆续续参观了泰特不列颠馆(Tate Briten)、现代馆(Tate Modern),甚至在纽约下大雪的冬天,在3天内游览了10家美术馆,其中还包括鲜少人知的大都会博物馆分馆修道院博物馆(The Cloisters,修建于1930年代,其外观模仿中世纪欧洲的大修道院,因此得名),或者,光是看到展览海报,就自费去购买特展门票来看她不认识也不是特别了解的艺术家展览,如马琳·杜玛斯(Marlene Dumas,南非裔荷兰籍女性艺术家,1953-),或者,飞到意大利去看威尼斯双年展。

 

对于不熟悉艺术发展进程的人来说,即使知道凡·高、莫奈、毕加索、安迪·沃霍尔的名字,讲得出他们的作品,却无法有一个全景式脉络化的视角来思考这些人在艺术史上的位置与意义,从这个角度来看,艺术的确越来越像是一门知识,而不是人类感受的结晶。在艺术上,追求一种知识性的正确,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态度,但是,也会扼杀了对于自身感受能力的自信。被知识驯化,并不是美术馆里的作品要去达到的目标。同时,“白盒子”美术馆的展览,自带的严肃高冷风,在一定程度上高举了艺术作品的知识体系,而让人望之却步。谁想要去一个会让自己感受到愚笨、羞愧与自卑的地方呢?尤其是在面对同样也是人造物的面前。

 

从这个角度来思考,“流行”的确亲切到令人觉得可爱,不论是不是指称一种爆裂声,或者,一首歌曲,或者,一幅画。

 

李宇春

 

 

创作意识的觉醒

20世纪之后,不拘泥于单一创作模式的艺术家,开始将大艺术领域当中的舞蹈、音乐或者戏剧包含在自己的创作中,甚至根本不拘泥这其中门类限制(随后被称为表演/行为艺术),例如,激浪派代表人物约翰·凯吉(John Cage),本身就是一个作曲家,1953年以无声的钢琴演奏《4:33》被誉为重新定义了音乐(谁说音乐一定要是有声的呢?),更甚至这种讲究现场感(因为需要现场表演才能被感知),又唱又跳的表演方式,可以追溯到史前人类对于拜火、拜巫师等萨满精神的偶像崇拜仪式,这就不得不提,约瑟夫·博伊斯(Joseph Beuys)。他坚信艺术有疗愈的功能,因为“艺术的目的是使得人们自由”,因此艺术于他是关于自由的科学,同时,他也是“人人都是艺术家”的倡议者。这些艺术创作方式的丰富与对于何谓艺术的再定义,在外界看来的确看上去群魔乱舞,做什么事情都可以成立,但是,要去思考与定位具体作品的价值与位置时,必须回到艺术自身的进程与当时的社会文化背景里去才看得明白。

 

自2006年开始,李宇春学着自立自强把控自己的表演与音乐制作,12年过去,时尚芭莎对于专辑、MV、歌曲、演唱会的制作,几场节目,各种环节所会需要呈现的视觉,舞台要是什么型号,什么尺寸的屏幕,走位该是如何,多少个升降台,升降台要在哪里,舞者、乐师、工作人员要穿什么样什么材质、什么颜色的衣服……等等,都拥有扎实的经验与相关的知识。这使得她在跟不同的创意者,例如与流行演唱会的舞台服装设计师,Alessandro Michele、John Galliano、 Vivienne Westwood,讨论方案与合作时,保有独立的判断能力,同时,作为一个音乐创作者,其本质工作,歌唱与表演,不论是专辑还是演唱会,她都能保持质量的稳定性,尽己所能去推进音乐演出与制作的边界。

 

过往的媒体报道中,李宇春形容演唱会是一次性的创作。这个总结非常到位与关键地说明了李宇春的思考能力与艺术创作的自我觉醒:一次性不是指可以在使用后被抛弃,而是意识到了表演当中的不可复制性与随机即兴性。

 

流行,作为一种符号

流行两字正写与反写被圈起,以印章logo的形式置中,其上压着一条李宇春双眼的特写横幅,投射在背屏上,李宇春的流行演唱会在开场时设定,配合着音乐烘托出些许悬疑的气氛,而腥红色作为此次专辑的主色调,让舞台带有一种华丽、危险与嗜血的调性。

 

身披一袭猩红色印花刺绣虎袍的李宇春,伴随着笛声,在以卷帘式的前屏与背屏,间隔出的长条性空间中,徐徐地从地下升上到舞台台面,随后背屏全黑,红衣加身红光投射在其上,以侧身仰头45度角的姿势,做了许久的停顿,其睥睨的眼神,明显的侧脸轮廓线被特写放大在主舞台的左右两个大屏幕时,李宇春的霸气与舞台视觉煽动力,让现场观众对于演唱会的期待与对偶像的喜欢,有了第一次高频声音的爆发。

 

懂得使用手势以及手势的神秘性的李宇春,头戴着棒球帽身披虎袍,双手抱拳在胸前交叉,或以单手双指并拢,指天指两侧,或单举一手在半空画圈,都是以神秘却又是大家能猜到,颇具有暗示意味的手势,指挥两侧舞者,一字排开的方式,预热流行演唱会,最后,以正面示人,手持红色麦克风的李宇春,冷静地开口唱出:滤镜的色温  完美不热不冷  看戏的坐稳  我要打开流行之门。

 

这个门,是在唱到“Coz baby I'm the boss”时,缓缓打开。这层与观众之间的隔离卷帘,以缓缓的节奏拉开,其中的逻辑,十分类似李宇春给人的印象,不疾不徐完全依凭着自己的节奏,以渐进式的让自己的形态显露出来,像月亮一样。而这种对于舞台的掌握与意识不同于同样身着本国传统服饰(和服),头戴角隐(日本新娘传统服饰,提醒新娘子到了新家不要闹脾气,有犄角也要藏起来的)的椎名林檎在2015年百鬼夜行演唱会的操作,但对于舞台的理解中,这两位歌伶都对宗教、传统音乐与服饰、手势上面有所思考,并且各自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总共有5个节目的流行演唱会,在地屏、天屏、升降台,侧屏的运用,舞台射灯颜色,舞台纵深置景的思考,都可以看到李宇春多年来所累积的实力与思考。尽管她本人不认为在其间运用了宗教的隐喻,然而,整场演唱会所使用的腥红色与冷光蓝,都让人无法不联想到文艺复兴时期宗教画里的红蓝色(红色表示爱,蓝色表示圣洁与悲悯),只是这里的红蓝色所隐含的精神变了。

 

演唱会进行到分钟时,在全黑的场景中,断断续续以红色激光打出来的出现的像是日冕的红圈在屏幕上,最后延展成一个类似胶囊的几何体,屏幕像两侧延展连接着两边的侧屏,绵长的白色声波横陈在舞台上所制造出来的景观,除了极简极为巧妙地让人将注意力放在所聆听的音乐之外,也不禁让人思考李宇春与将抽象的电子音乐波具象视觉化的音乐视觉艺术家池田亮司的相似性,最后,穿着紫色蛋糕裙的李宇春,以电子音乐编曲的方式演绎《1987我不知会遇见你》这首歌的时候,其中对于感情的演绎、理解与表演在音乐与视觉的设计下,不落俗套,不矫情,干净利落,冷静地将“下一整夜的暴雨让我只想静静抱着你”的感受端到台上。

 

在这个之后的节目,不管是打微信视频电话给歌迷唱“sorry”,还是,分享在上海的“内心活动”给歌迷时,都是温馨的、家常的、玉米熟悉的李宇春。在这里面去分析,这位有346万票选票记录,在操控现场与情绪能力上十分老练的音乐人是徒劳的,因为不管如何,这位站在台上的李宇春,已经不是Whyme系列中的李宇春,她已经成功地在世人面前定义了“流行”这个词语,符号化了“流行”。

 

李宇春对媒体说,创作“流行”这张专辑悲伤,跟毛姆描写过的情境:“我们非常可怜地想把自己心中的财富传送给别人,但是他们却没有接收这些财富的能力。因此我们只能孤独地行走,尽管身体相互依傍却并不在一起,既不了解别人也不被别的人所了解”,有多大的一致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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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像作为一种力量

菜市场的第一天,现场到处都是穿了李宇春Instagram账号T恤的资深玉米。她们除了疯狂自拍之外,也在购买相关的衍生品。艺术家高露迪的面包床,还没两天就被坐坏了,目前凶手还没投案,艺术家陆平原的纸,开展天就被吃完了。像蛋卷冰淇淋的排队人龙,以及,淘宝上兜售展览预约二维码,都证明了菜市场取得一定意义上的成功。

 

但是,若是设想这个展览只是流行明星想要被艺术的标签贴在自己身上,并借此丰富自身的话题性与魅力的话,或者,想要靠展览来敛财,那么只会让这么思考的人自取其辱。现场的玉米,其实在消费上是冷静的,其中的一位玉米这么说:“支持李宇春的专辑,那是尽己所能去支持,但是,这个展览并不是李宇春的创作,那买点袋子意思一下就好。”

 

“我们还有什么实验性的项目可以创作?我尝试做流行实验室,这样一来,有很多东西可以在实验室里玩,做一些尝试与挑战,也可以让更多的人,更多不同领域的人都可以加入进来。”而作为“流行实验室”的第一个项目,李宇春第一个想到的流行场景就是“菜市场”,因为这样的地方有温度、有情感,是每天生活都会感受到场景。在这样大家都熟悉的场景中,欣赏可碰可触摸可平价购买的作品,某种程度上李宇春再次定义了“展览而放在世界范围内,知名策展人小汉斯也曾在1995年做过类似的展览“带我走(我是你的)”Take Me( I’m Yours) 。

 

1995年伦敦蛇形画廊,小汉斯策划的展览“带我走(我是你的)” (Take Me ) I’m Yours) ]邀请了12位艺术家,委托制作了可以让观者赏玩,甚至可以免费带走的作品,一方面用以探讨人类和物品之间的关系,到底什么是拥有,什么是所有权; 另一方面,展览现场与作品会因为观者的“take me”行为而有变化,于此观者也成为了创作者。而后这个展览因为不同地点举办的缘故(2005年的巴黎,2016年的纽约),艺术家名单扩增到40位,但是,核心精神还是没有变化。当时展览上,艺术家Jef Geys展示了多色彩“水果”雕塑,结合真实水果的销售以及Christine Hill的自动售货机,售卖他所认为的日常必需品。

 

新闻稿中,对于菜市场展览“流行”的思考,策展人是提出一些围绕着“流行”与“消费”的问题,但是,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在多元主义横行的当下,拥有发掘问题的能力已经不再足够,能够提出自己独立思考的答案才是一种实力。从这个角度来看,不论这个展览是否有刺激到艺术家,激发他们对于流行或者消费主义或者自拍文化的反思,也不论策展人是否当成命题作文,把这个展览当成让大众认识当代艺术家的渠道,李宇春都成功了。

 

因为当这样一位干净、纯粹、学习能力强的人说,要慢慢来,慢慢思考时,我们可以预见的是一股带着一群人一起思考与拓宽知识与感受疆界的力量正在蓄积能力飞升。

 

李宇春

 

1

一直到现在,快五六年的时间了吧,才会有今天的我。如果你之前看到我的话,我是不会和你这么放松地聊天的。

所以,你出狱了?

还行吧。我总是感觉那种感觉是不够的,就是那种自在的感觉是不够的。

还想放得多松?

虽然现在我可以做一些我很想做的事情,就比如说菜市场,那我就会去大胆地去讲我想做的场景,我上一次去台北的时候,我发现我还不够。

怎么说?

因为我突然去到夜市的时候,我还是会不适应。

大家认出你来了?

不是,不是大家认不认得出我的问题,是到了那个人与人之间很近的环境。我真的想去感受,人与人之间真的很近的时候,就贴着你的手,你会不适应那种很近的距离。所以我会觉得我有一点走得快,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停下来吃东西吗?

有,我们坐在那吃,但是你知道你不是完全放松的,就是那种感受。所以那种感受会让我想到,我当时做一个动物节目的时候,我看到的那个小猩猩的状态。我觉得我还不够放松,应该再勇敢一点,再尝试多一点。

就这么渴望自由?

因为我觉得我可以,如果我真的很放松,我可以做很多更飞的事情。

例如?

说不出来,但我觉得一定是在一种非常自由的状态才可以去尝试的。

从来都没有看到你真正地放飞自我。可能那个时间还没有到?

是的。我老年的时候才会疯吧。

 

2

你现在有害怕的事情,还是说你各方面掌握得都非常好?

没有啊,我觉得不可能什么事情都想通的,也会有很多自己想不明白的很迷茫的时候,但是你会在创作的时候推进这件事情的时候找到一些答案,稍微推进那么一点点。大家去探讨这件事情的时候好像又有那么一点点开阔,好像就是这么一点点的。因为以前就觉得好像成长、成熟,一切都是可以hold住的,所有东西,你都会很清晰。但实际上在成长过程当中你发现不是这样的,你有可能做很多东西反而是把你很迷茫、 想不通的,你通过这些实验,想要去探讨它,或者是为自己找寻答案。

找到了吗?

没有啊,我在十年前做了《why me》,我到现在也没有找到答案。但那个时候更多的是想要问自己,也想要证明自己,但那个阶段好像已经过去了。

嗯?

2017年的问题是在音乐风格上的,那个问题其实我也纠结蛮久的,可能会有你刚刚提到的问题在,就是《一趟》为什么和别的歌不一样。是因为当互联网越来越厉害的时候,各种各样的音乐流派在充斥着,可是作为一个经过父母的东方音乐洗礼的人,当再加上音乐学院学习的传统的西方流行音乐,也听了那么多的港台音乐,然后就到了这个互联网时代,完全是不同的音乐风格,完全是不一样的表达方式,而我们应该做什么样的音乐呢?这个问题困扰我很久,比我们年龄大的音乐人不会有这个问题,他骨子里面,他感受到的东西,就很东方啊,我觉得他不会说今天我要做一个future base,对吧,肯定不会,他很清楚他想要做的是什么东西。比我们年轻的人,可能喜欢嘻哈,那就做嘻哈,他喜欢电子就做电子,他根本就没有经历过卡带也没有经历过radio的年代,可是我经历过。Radio还要打榜还有颁奖典礼的年代,那很厉害的,很有含金量的。

怎么说?

因为所有的歌手都会要去参加啊,每一年就是各种radio的颁奖,那个年代radio是很有话语权的,DJ会推荐你的音乐,那你的音乐在排行榜上的指数,这个对于一个歌手来讲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可是更年轻的孩子没有经历过这些,所以,规则在我们无比相信的时候垮了,没了,连颁奖典礼都没了。那做音乐的标准是什么呢?以前还有乐评人,还有电台DJ,还要打榜,对吧,可是想想这个东西,哪个年代的东西了,现在的小孩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所以我觉得他们也不会纠结,他们就是可能更多的西化的东西,那这个年代的音乐应该做什么,做民谣吗?

这会是你来回答的问题。

这个事情我纠结了很久啊,但我觉得是什么样子就做什么样子,我无法接受停滞在一个钢琴伴奏的流行情歌,但是我也不能够完全盲从嘻哈的潮流。就像我在发表《流行》专辑时跟很多媒体聊,为什么张培仁做“简单生活节“,是因为他觉得打开门又不是纽约,我们虽然看了《欲望都市》但打开门我们毕竟不是在纽约,所以我们还是要做跟我们有关的东西。我看他的这个采访是很感同身受的,这也是我的困惑。所以为什么在《流行》这首歌里面,虽然是嘻哈的节奏型,但它还是有一些东方的元素在。为什么《一趟》做的是电子音乐,比较先锋的节奏型,但还是会有我们很熟悉的东方的钟声。会有这种矛盾的东西,存在在这张专辑。

 

3

你接触艺术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也不长,大概只有三四年吧。

你是怎么样去增进对艺术的理解,渠道是什么?

跟这次菜市场有关系。因为我不是学艺术出身的。

但你是学音乐的。

学音乐的我也不懂看画啊。

这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逻辑吗?

我觉得不一样。因为这个代表着很多大众的思维。

可是你不会在乎大众的思维啊。

可是,我做这个事情,我就是会在意大众的思维啊。比如说我的同学,或者说我的父母,我觉得他们不会去看展,他们会觉得艺术跟他们的生活很远。我一开始也是,认为艺术可能是画,是装置,跟生活是没有关系的。回想起来我第一次去泰特美术馆看展的时候,我觉得也是像个傻子一样的,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就是从头到尾去看。你什么都不懂,艺术家你也不知道,不知道它做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反正就随着人流就是看吧。但我觉得那个感受是特别的,你说那个感受是什么,我也说不出来。我记得我看过一幅画,那副画的色彩我很喜欢,不会,你只会觉得那很美好。

你用了“很美好”这样一个形容词。

是,很美好。而且那种美好是大多数人不会想完全拒绝的一种美好,至少我没有。所以正是有了那一次的体验那一次的感受之后,才会有第二次,自己会主动去看,古典馆、 当代馆,甚至是买了杜马斯的票,可能我第一次看杜马斯我都不知道她是谁,但是就是因为我看了她的海报。

她给你的感觉是什么?

更多的感觉还是关于女性方面的东西,更多在种族、 在女性上。我主要讲这个感受。

我很想知道你的感受是什么,你会觉得悲伤吗?

我觉得有啊,但是我觉得也有带有力量的东西。比如说他画的好像是他的女儿,我觉得那一幅的内在力量感是很足的,所以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会让我感到悲伤。然后再到后来可能就是我去纽约的时候,我就会花两三天的时间去十个博物馆吧。

这个阅读量很大,眼睛很累?

恩……我腿比较累。

 

李宇春

 

4

去每一个美术馆,几乎都会听导览?

也有美术馆,没有导览听的。大部分都听。

是不是现在还在一个接受知识的过程?

当然是了。

但是艺术不见得一定就是知识啊,因为你的感受力在这里。

但是我觉得没有人就是凭感受力而变得自信的吧。我觉得那个知识体系还是需要构建的,起码基础要构建一下吧,起码你要了解杜尚吧。就是我回来会探究那个书啦。

你真是一个好诚实的人。因为通常有人会说,我就靠感性啊靠直觉啊。是不是不是你领域的东西你就会特别的谦逊?

还行,我觉得我的领域,我也蛮谦逊的,但它也有也有不同层面啊,并不是说时间长就一定是行家。

 

5

拍MV这件事情,你也像是一个录像艺术家?

没有,我其实在拍MV这件事情上没有什么信心。

《一趟》这个MV,我觉得观念性蛮强的。

哦,那倒是,但是我觉得在基础层面,可能我自己还没那么有信心。

现在不是每一个艺术家都自己去做他的每一件作品,重要的是idea。

那倒也是,但是我想学习更多的东西。

怎么说?

比如说拍摄的东西,除了想法,我也很想了解执行层面的,和技术相关的东西。

比如说是用什么软件?

对,或者换一个2470镜头啊,就还是蛮想了解。

你会排斥说你去帮一个人做一张唱片吗?你现在已经是一个监制了,也许你会变成一个producer吗?

不排斥啊,监制这个词吧,其实在我心里面它不是最精准的词。这次这个总监制的词我总是认为它没有达到我心里面最精准的那个词,因为以往的展更多的叫策展人吧,但是我们这个小型艺术展本身就是想要去区别于传统的艺术展,所以我也不想用这样的title。那究竟我的角色是什么样的呢,首先我觉得是整个一个想法,一个创意,另外一个就是我觉得是我号召大家来做,一帮有同样想法的人一起来做这件事情,所

,所以更像是一个创意的发起人。所以我觉得总监制不到位。可能我下一次会想到一个更好的词吧。

群主?

群主这个词不错。

 

6

《一趟》,里面可以看到很多宗教的隐喻。

宗教吗,我没有觉得很宗教啊,我觉得它叫符号化,就是我用的这个黑色的球,来做一个相当于比如说在神坛上的一种流行的符号, 可能大家在追随它,在膜拜它,甚至是盲目地在崇拜。所以不叫宗教吧,就是一个符号。

那个黑色的球是一个符号,但是就是说你也蛮敏感地发现,或者说蛮大胆地把这个真相说出来,就是说大家其实在追星的同时是在拜一个假神。

你把实话说出来了。在某种程度上,你的工作就是要扮演一个神啊。

扮演吗,那我觉得我扮演得不太好,我连社交网络都不玩,怎么能叫扮演得好呢。

不是这样看的。

不是啊,我觉得扮演的话,就会要一个规则,如果你一再的去打破那个规则的话,我觉得就不是一个好演员。

那要怎么评比,那些拿最佳女主角的人真的演的好吗?有可能不是啊。

她有可能真的演得好呀。

我们要开始辩论了吗?

我其实受到的启发,跟一个艺术展有关系,我当时在威尼斯看双年展的时候,我看了关小的录像作品《David》,我当时连续看三遍,我觉得特别的有意思,所以其实你说一个符号化的黑球,我其实在这方面有受到这件作品的启发,因为《David》就是讲我们在不断地消费他,膜拜他,在看他,在很远的地方,在很近的地方,但我们其实并不知道他是谁。所以其实你说艺术这个东西,它就是可能会带给别人一些思考,但可能这个思考并不是直接的,可能在随后的过程当中引发或怎么样。

 

7

我常在想应该怎么样去跨界,当然你这个艺术实验室其实是个很好的跨界展览,在20世纪,音乐人,诗人,时尚芭莎,写小说的,只要是做艺术的,大家都玩在一起,没有那么多那种你不懂音乐你不要来批评,或者我是一个写诗的,我可以非常自如地说,你这个画就是烂啊,那个时候没有那么多专业分工所造成的一个界限。但就像你刚才说的你去美术馆你会去听导览,因为你非常知道界限已经存在了。你觉得要当成一个知识去吸收。可是我要说的是其实大家都是创作者,每一个人都和你一样的,心路历程都差不多,但为什么两方的人都觉得我就在我自己的圈子里面做这些事情?我觉得这是一种常规的认知啊,就像我刚刚形容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根本不会去看展,因为他们觉得那跟他们没有关系,而且他就觉得艺术就是高贵的,或者高雅的,是一个小众精英的文化,和老百姓、 大众没关系。但是我去看很多展,比如说我上次在东京看草间弥生的展览,看到一个三岁小孩在那里。你说一个三岁小孩他在看南瓜的时候,他知道那个知识体系吗?

他有必要知道吗?

我就觉得,艺术难道不能从感受出发吗?

当然可以呀。

但我们的认知里面就不是,我们可能在想他在表达什么思想,如果不懂就很傻。

我觉得现在最大的一个“扼杀”,是把艺术当成一个知识在吸收,但是他们同时在面对音乐、对舞蹈的时候,他们没有把它当成知识在吸收,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错位。

是的,比如我会了解到外国的一些歌手,他们会和艺术家其实很近,流行歌手可以和艺术家合作,流行歌手可以和嘻哈歌手合作,流行歌手可以和摇滚歌手合作,他们三个人可以一起合作,比如说Rihanna和侃爷和保罗,他们不是发了一首歌《Four Five Seconds》吗,我觉得在我想象当中我们可能做不到,因为玩摇滚的看不起玩流行的。

真的吗?你有尝试说咱们来一个?

你觉得呢,你可以想象这个画面吗?

你没有踏出第一步, 你不能说。

我正在踏出艺术的第一步嘛。

你心里面已经有预设了。

不是。你可以真的去感受啊,不同的行业,不同的流派中间的那种很微妙的东西,我觉得是存在的,所以我为什么要选菜市场这个主题,为什么要在太古汇做一个展览。展览通常不是会在画廊之类的,我就是想要这种冲突,我想要所谓的大家认为艺术这种小众精英化的东西跟最大众的一些东西的一种冲突感。

你觉得这个有很冲突吗?

我觉得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冲突了。一个流行歌手,不去做真人秀赚钱。

你需要吗?

我们的这个行业是这样的,娱乐媒体所有人都会问我你为什么不去参加真人秀。所有人都会问你,这代表他们的思考逻辑。

我觉得是现在的艺人都太不敢讲真话了,所以大家的交流就在很肤浅,有一个潜规则,我们差不多谈到这就够了,所以就一直都浮于表面。

他只能谈到这,当然有更深层次的,你要知道有很多娱乐媒体,他问的问题就到那,你明白吗?我其实也很难得和别人聊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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