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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维 到虚无里去

admin 时装潮流 2021年05月26日

走入时尚芭莎昊美术馆三层的展厅,“Good Night”霓虹标题镶嵌在半透明黄色阳光板上,幽幽发着光,仿佛城里某间彻夜不打烊的酒吧的招牌,不知下一站去往何处的你总可以再走进去点一杯鸡尾酒。在离它最近的一面墙上,一张绿色折叠床上满满覆盖着尖锐的玻璃碎片,宛如B级片场景中的变态组合,看起来十分危险,但是洒在墙壁上的戏剧化光影削弱了这种不安之感,冰冷中透着几分诱人。这件作品名为《折叠床之光》,是此次展览中年份最早的一件作品,完成于2009年,陈维2008年搬到北京之后的那一年。辗转反侧的黑夜会勾起对往事的回忆,也会催生各种幻想,这件作品如同一个隐喻,碎片折射出纷至沓来的影像,既是彼时彼刻的,也是未知未来的。

 

陈维 到虚无里去

陈维 无题 (皮衣),2013 收藏级喷墨打印 60 × 48 cm 致谢艺术家

 

在隔壁另一个黑得让人丧失方向感的房间里,时尚芭莎照片《新楼》的玻璃窗子中,色泽鲜艳明亮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招摇,几乎就像刚调好的酒般诱人,只是你凑近之后就会发现窗户上全都积满了年深日久的灰尘;与它在房间另一端遥遥相望的,是另一面墙上悬浮着的一个身着旧皮衣、面部消失于阴影中的人物形象(《无题 (皮衣)》) —在城市的夜里,我们每个人都曾对类似不值一提的偶然之人或物投去好奇的一瞥,或许举起手机咔嚓一下,形而上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转瞬即忘。

 

“生活是很细致的,很具体地摆在你的面前。为什么要把它们做成作品?因为有些具体的部分人们不会驻足去跟它对视。艺术家应该把人们带回到某个地方,带回到某个无足轻重的事物面前,去看看它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城市不知疲倦地进行着新陈代谢,一切都处于相对的状态,人们普遍上感到缺乏安全感。这种不安也反过来成为刺激艺术家创作的动因。陈维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城市观察者,他只是从自己在流变的城市中的日常生活出发,截取一些他人往往不以为意的片段,以舞台装置和情景再造的方式重现它们,并把它们记录下来。《铁皮》里,工地上的一块银色护墙板倒在了人行道上,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新露》中,一块金色的地基从地砖的破损处露出,金光灿灿。《玻璃湖》里,积水的建筑深坑里散落着玻璃渣,夕阳或华灯将它映照得如火般绚烂。一些电视接收器从一根电线杆中伸出,长成了一棵奇特的树(《树》)。以及还有闪闪发光的金属圆片和无名的古典雕塑,等等。艺术家在重置的舞台场景中让它们化身为主角,构图和光影使之升格为华美之物,一张照片可以被读作一句苦心孤诣的诗行。

 

陈维 到虚无里去

陈维 新楼,2016 灯箱 150 × 240 cm 致谢艺术家

 

年轻时曾经痴迷于写作的陈维对诗依然怀着深情和偏执。“诗不是沉湎在一种情绪里,诗人要足够‘无聊’才会去关注一个渺小的下蹲的姿势,发现它,并将它转化为诗。诗有它自己的性质。但诗意太浅了,人们太容易停留在这个层面,就跟浸润在情绪里一样,毫无营养价值。”时尚芭莎陈维声称,他在创作的过程中至始至终是没有情绪的,有时甚至是冷漠的。感伤、怀旧或留恋都不重要,流变的现实根本不会给你时间停留在这种情绪里,重要的是越过情绪,深入到虚无中去。归根结底,艺术家并不能提出解决问题的答案,但他能发现和放大那些被忽略的中间地带,将虚无转化为形式,看看那些离场者如何面对动荡变迁,如何被迫去改变,最后这些变化成就了什么,失去的又是什么。

 

作为本次展览主体的“新城”项目,是陈维于2013年开始创作的系列。1980年出生的他来自于一座南方小城,青春期充满了对于大城市的种种渴望和幻想。等到千禧年来临,他发现世界并没有什么改变。2008年他搬了到北京,现实依然有违于人们的想象。在过去的一次采访中他曾经谈道,“我们在城市中能看到各种对城市的想象,比如‘曼哈顿商务酒店’,本身‘曼哈顿’这样的词汇就带给人们一种生活在别处的想象,还有各种各样的广告、口号等等。这些案例在我们的生活中有很多,但现实呈现给我们的结果并非如想象,就好像在城市的某些角落总有一些原本规划得很好、正在建起的楼,有些在快建好的时候消失了,有些就一直处在建设中,类似这样的景象随处可见。”这一次他进一步解释道:“我做新城计划,和人们对城市的想象有关,想象又跟我们的现实有关,它们是环环相扣的。中国人永远都在追逐着什么,离得越远的东西越有神秘感,人们越是想象它们是好的,但结果可能又变成另一回事。”

 

陈维 到虚无里去

陈维 折叠床之光,2009 收藏级喷墨打印 140 × 182 cm 致谢艺术家

 

“这听上去很虚无。”

 

“是挺让人沮丧的。但诗性最终不是让人沮丧,其实是虚无。一个抵达不了的地方,这句话就足以构成一整个空间。我的很多作品都跟这个东西有关。我小时候喜欢看卡夫卡的《城堡》。”

 

“你的作品里头的确有那种感觉。”

 

“因为它们不在一个正常的逻辑里头,但其实我们原本就总是在悖论里生活。西方人通常倾向于下判断。但卡夫卡不是这样。我们东方人也不是。东方人经常要退一步,不是直接反对,而是先反思。”

 

陈维 到虚无里去

陈维 新露,2017 灯箱 64 × 80 cm 致谢艺术家

 

“新城”项目的最新作品《新站》完成于2020年,陈维拍摄了一个空荡荡的车站,行李四散在各处,人物缺席,站名缺失。行李本应随着人走,此时物的存在更强调了人的离场,戏剧张力和悲剧性因此加强,这是对文学写作中惯用手法的挪用。在迁往北京之前,陈维曾经创作过两幅名为《匿名车站》(2007年)的摄影,彼时人与物俱在,如今他的语言比过去更为简练精确。另外的变化是,画面光感整体上比过去更偏暖调了。“从2019年开始,我不想继续沿用那么冷调的光了。我在香格纳做了一个关于离散的展览,光线更像黄昏时分,没有那么冷,但也并不温暖,还是挺残酷的。在物理层面上,我不希望作品都呈现同样的光感,在心理层面上,我希望让颜色更鲜艳明亮一些,让整个项目的叙事产生不一样的效果。”

 

空无一人的“新站”淡漠不语,其实还蕴含着另一层意义,离场与进场时的场景并无什么分别,谁又能分辨这一幕到底是预示着离场时的感伤还是进场时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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