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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主宰

admin 时装潮流 2021年01月14日

艺术家Pixy Liao(廖逸君)的标志性作品“实验性关系”系列已持续拍摄了十三年。作品中,男女之间惯有的传统相处模式与权利关系被颠覆。但,事实并非如我们所想象的那样。一段关系中,创作者和缪斯的地位其实不时发生着变换。

 

谁在主宰

 

Pixy和Moro的相识在2005年,美国田纳西州的孟菲斯大学。大学第一天的国际学生动员会上,他们第一次见面。Moro向大家介绍时尚芭莎,自己是音乐系的学生—并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也不知道他的年龄,Pixy只是觉得,他看起来挺酷。

 

“不知道做这样一个男生的女朋友是什么感觉?”她心想,但并没有上前和他说话。

 

直到一年后的某一天,他们再次在校园相遇。

 

这一次,Pixy大方地上前询问Moro,愿不愿意做她的模特。他很高兴,答应了她;而后来Pixy才发现,原来这个日本男孩竟然也记得自己。

 

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缪斯

作为一名摄影师,Pixy觉得男友Moro完全就是自己的灵感缪斯—他好像一只猫,你可以与他熟络,却永远无法完全理解他,更别说去掌控他。相识时,她已经是一名拥有工作经验的硕士研究生,而他不过是一名高中毕业刚刚步入大学的稚嫩少年。在生活的各个方面,年长五岁的她似乎都像是他的导师。

 

Pixy于2008年获得孟菲斯大学摄影硕士学位,一直以来便以一种独特的镜头语言来持续地呈现自己与男友Moro之间的交往方式与生活,对于亚洲社会及家庭中的传统男女角色作出调侃。在她的摄影作品中,Moro时常赤身裸体,抑或是身披简单的服装,瘦削的身体与困惑的表情流露出一种楚楚可怜的脆弱感;而Pixy本人亦时而参与出镜,在柔和而略显暧昧的光线氛围里,与Moro一同构建出各种奇异而怪诞的造型。

 

其中最为人所知的“实验性关系”(Experimental Relationship)系列创作开始于2007年,并随着二人的情感关系一直持续到了今天。作品《手做寿司》(Home-made Sushi)中,裸体的Moro就像一片生鱼肉一样“覆盖”在折叠的床单上,并被海藻一般的网状布料捆绑,整体看来仿佛一块寿司,透露出一丝无力反抗的困顿;而作品《挂在那里》 (Hang in there)中,Moro又似乎变成了蓝色T恤的一部分,被随意地悬挂在洗衣房的衣架上;在《从来难扛你》(It’s Never Been Easy to Carry You)和《如何建立有层次的关系》(How to build a relationship with layered meanings)中,Moro像是Pixy的披肩,又像是她的被褥,依附于她的身体之上,男女之间惯有的传统相处模式与权利关系被颠覆,一种新的可能性与平衡点浮出水面。

 

而在2012年开始创作的《只为你的眼》(For Your Eyes Only)系列与之后的一系列艺术项目中,这种由女性占据主导的关系似乎得到了更进一步的体现:裸露躯体之间的“对抗”,《软高跟鞋》(Soft-heeled Shoes)中对于男友隐私部位的大胆挪用,《奶瓶》中“颜射”的暴力与其背后男女视角的互换……而在《男性生殖器收藏》(A Collection of Penises)中,Pixy委托Moro用布料制成了100个不同形状与大小的男性生殖器,并向作品的所有权发问。两人以一种调皮而戏谑的态度将日常生活与表演结合,以一种“无性别”的流动性来探讨两性相处中所谓的规则与范式。

 

这些画面亦不免引起人们对于女性主义的思考,尽管并不认为自己是一名女权主义者,但在Pixy看来,这种思考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因为我有生以来的许多经验都来自于自己的女性身份,在我创作的时候,我也只能从这个性别出发。”男女的性别差异决定了截然不同的生活体验,所以她“并不相信男女之间可以达到一种完全平衡而稳定的关系,无论这种关系是以男性为主导,还是以女性为主导,又或者是完全平等”。这种关系永远处于不断变化中,并且难以生成一种适合所有人的定论。

 

画面之外的现实生活里,Pixy与Moro的情感关系中,主导方的地位同样是流动的。“也许在这段关系刚开始的几年,我的确是占据主导地位的,但是这么多年过来了,有的时候我觉得也许表面上我是占据主导地位的,但是实际上我是被他掌控的。”她说。在彼此还是陌生人的时候,Pixy一度以为Moro“是一个很高冷的人” —“不太和人交流,可能内心很成熟”;而在逐渐了解他之后,Pixy发现他的内心其实柔软而敏感,“不能说是‘成熟’,但是他遵循自己的一套独立的世界观,并不会被外界改变”。

 

在生活的不同方面,两人拥有着不同的经验,彼此亦都不时在这段关系中占据着时尚芭莎的主导地位。

 

“就好像你在走平衡木,你有时会左右晃动来努力保持平衡,直到你从平衡木上摔下去。”

 

谁在主宰

 

她和他

微信里,Pixy发来了一串Moro的生活照。相片里四季变换,没有了考究的光线与滤镜,这仿佛就是生活最本真的模样,它扑面而来,直接而纯粹。“也许这来自于我自己对于亲密关系的一种执念,或者可以说,我是‘恋爱脑’?”谈到创作中对于男女情感关系的关注,她如是说。

 

这种有别于传统的视角亦或许与她的成长经历有着不可忽视的关联—成长于离异家庭,身边的朋友与家中的长辈亦或多或少经历过不幸的婚姻生活,对此,Pixy不禁发问,“为什么两个人没有办法一直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她希望尝试走出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以自己特有的方式来探讨“如何让两个人更为长久地紧密联系在一起”。

 

她的创作便是上述探索的一个剖面。拍摄之前她会先在脑海里构思好大致的画面,然后是背景、服装以及相机设置的准备,最后,邀请Moro一同完成。在Pixy给出的一个想法框架下,Moro可以自由选择如何呈现姿势和表情,然而很多时候,Pixy起初的构思亦会随着拍摄的过程转化为两人一同讨论的结果。

 

大多数时候,创作灵感主要依靠记忆来记录;而有时,简单的词语或手绘示意图也不失为一种记住灵感的方式。Pixy截屏了手机备忘录里的一篇笔记,这是某一段短片的拍摄提纲。抽象的文字和零星的词句组织成了灵感的碎片,但如此详细记录一个灵感的情况却并不多见。“说到底,还是要看这个灵感是不是很强烈,或者我是不是有动力马上把它实现。”她说,“有的时候我即使把灵感写了下来,如果自己不记得了,看到这些记录也会觉得莫名其妙。所以很多时候,我的灵感都会被忘掉……”

 

谁在主宰

 

谁在主宰

 

转眼间,“实验性关系”系列已持续拍摄了十三年。而与Moro的相识,也平稳地进入了第十五个年头。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当初的显著区别开始逐渐缩小。”Pixy觉得,多年来一同在异国他乡成长,“很多因为经验与年龄的不同所产生的区别变小,而因为个人性格所产生的区别则变大”。投射在创作中,Pixy亦不再像起初那样一味追求“完全控制” —拍摄过程里,很多时候Moro的即兴参与成为了完成一件作品的重要成分,而一切亦并非完全按照Pixy的想法来进行。

 

而生活中呢?—“我也慢慢习惯在生活的某些方面去依靠他。”她说。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灵感缪斯之外,Pixy觉得Moro甚至可以说是自己的“人生导师”。倒不是因为他真的教会了她什么,更多的或许是一种相处中的“感觉”——“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可以一直源源不断地给我新的启示,并没有那种在一起久了就完全熟悉了的感觉”。

 

摄影之外,Pixy与Moro共同创立的乐队PIMO,似乎也是两人关系“试验场”中的另一个剖面。在这里,Moro拥有绝对的主导——负责唱片的概念、作曲、编曲、演奏、录音、制作,而Pixy只是参与演唱和偶尔的歌词撰写。目前乐队已经发布了七张专辑,而音乐创作的灵感,一部分来源于Pixy的摄影作品,一部分则是来源于两人共同的兴趣爱好。与摄影不同的是,摒弃了态度明确的女性视角,整体曲风给人一种轻柔而松弛的感觉。

 

“如果说我的摄影作品是以我的视线出发,那么音乐就是以他的观点为主。”Pixy说,“在时尚芭莎乐队里,我绝对听他的,而且有意思的是,在做音乐的时候,他的性格似乎也变了,变得非常强势。”这种性格上的强烈反差令她觉得有趣,也不禁让她联想到平日里拍摄中的自己,但或许,Moro在乐队里的地位甚至比拍摄中的Pixy更具有压倒性的主导权。

 

而她也乐于处于这种“被指导”的位置,并且信任他在音乐上做出的判断。在她看来,这种角色与位置的互换催生了一种“换位思考”,这或许也是平衡彼此关系的一个重要砝码。

 

“双方都在彼此最热衷的事业当中扮演支持者的角色,帮助对方成为想成为的人。” —她这样形容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

标签: 实验性关系   廖逸君   摄影